霞客吉安之——鹭洲卧雪
来源:中财论坛         作者:剑鸿         时间:2022-12-06         点击量247

徐霞客久闻白鹭书院之名,可能与文天祥有关。

坐落在赣江中游小洲上的白鹭书院始建于南宋,由吉州知州江万里筹建,是著名的江南四大书院之一,文天祥曾在此读书取仕。宝祐四年,书院的“毕业生”文天祥以一篇“法天不息”的策论赢得了宋理宗皇帝的赞赏,被钦点为状元,从此,白鹭书院光耀千年。徐霞客到吉安,白鹭书院,想必是他的心中向往之地。

徐霞客四方游历,一路随身携带官方出版的《大明一统志》,可能还有当时流行的商程便览导引类的畅销书籍。比如黄汴的《天下水路路程》,李晋德的《客商一览醒迷》,这些书既是旅游指南,也是地理百科全书,详尽到让你目瞪口呆。《明一统志》有白鹭书院的介绍,也有周边山水、古籍、寺观、丘墓的概要。综观徐霞客在吉安的旅游线路,一统志应该是有指路之功的。

梅林渡遇险的当晚,徐霞客住进了书院的净土庵。

徐霞客孤身万里旅行,从来不讲究吃住。就住而言,他住过破屋,卧过石洞,甚至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露宿。如果是坐船行进,他就住在船上。如果是步行,也可能住进小旅馆。如果是荒山野岭,往往投宿乡野村民家,或者寓居寺庙道观。虽然徐霞客在日记中没有明写,但从他寓居净土庵的情况看,估计梅林渡一劫,让他损失了不少钱财。已经没有钱或者没有足够的钱住小旅馆了。

关于白鹭书院,徐霞客对其所涉人物记录不多,重点记录了白鹭书院的地理特点和结构布局,这符合他作为专业旅行家的身份。“横亘江中,首伏而尾高,书院创于高处,前铸大铁犀以压水。”这是地理学家眼中的白鹭洲。据他记载,当时白鹭书院连建三坊,第一坊为名臣,第二坊为忠节,第三坊为理学,坊内两旁是诸生学习读书的号馆,吉安府郡学加上九个县,共有十所六十间房子。书院由桥门引进,正面是正学堂,中楼为明德堂。最后是三层楼阁,第一层供诸贤神位,第二层题额为“天开紫气”,第三层题额为“云章阁”。

后来,徐霞客游历多处书院,时不时拿它们与白鹭书院相比。比如,他将白鹭书院与白鹿书院对比,说白鹭书院“较之白鹿,迥然大观也”,意思是要比白鹿书院更加雄伟气派。走到湖南衡阳石鼓山,徐霞客又将白鹭书院与石鼓书院比较了一番,“虽书院之宏伟,不及白鹭大观”。可见,白鹭书院给徐霞客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同时提及了书院的历史,特别提到万历年间吉安知府汪可受对书院进行扩建,可惜在明熹宗时被魏忠贤等宦官所毁,只剩下阁楼。崇祯初年,吉安知府林一柱再次修复书院,后来又几经损毁。

现在的白鹭洲书院修复一新,建筑规制和格局,与徐霞客所描述的差不多。白鹭洲也成为吉安城区的著名景点。

徐霞客提到的这位汪可受知府,是一位传奇人物,字以虚,号以峰,湖北黄梅人。曾任吉安知府、山西布政使,后擢兵部侍郎,总督蓟辽。不但官越做越大,而且具有特异功能,蒲松龄在《聊斋志异》里说他能记三生:一世为秀才,二世为骡子,三世为农民。后来,他终于生在秀才家,因为怕暴露前世实情惹祸,便装作哑巴,后来开口说话,显露出惊人才华,从此一帆风顺。

从徐霞客十二月初二入住净土庵开始,吉安的雨下个不停,之后又是大雪,雨雪一下,让徐霞客在净土庵连续住了六天。直到十二月初八,才走出吉安城。在这六天时间里,徐霞客百无聊赖,颇觉寂寥,日记也记得潦草,往往几个字或几十个字而已。

徐霞客是风景的主人,笔墨付诸奇景,不轻易写凡尘琐事。十二月初二日,徐霞客在净土庵安顿后,第一时间到吉安城转悠了一下,出南门,见大街临江,不下十里,一直延伸到神冈山,繁华热闹的景象,不比当时的苏州逊色。所谓“十里阛阓,不减金阊也”。阛阓,是指街道、店铺,金阊,是苏州的别称。几百年前,苏东坡过吉安时也曾说过“此地风光半苏州”,几百年后,徐霞客再次拿吉安与苏州相比较,可见吉安在历史上的繁华兴盛。

初三一大早,徐霞客想到神岗山一游,但雨后街道泥泞不堪,无法行走,顺便买了一些东西,不得不回到白鹭洲。这一天,正好碰上吉安知府徐复生主持季考,但是考生都到了,知府大人却迟迟未到,这不是摆官架子嘛,考生们都觉失望。徐霞客也失望,他没有想到,本家亲戚原来是这么样的工作作风。真有负天下读书人的期望。第一印象虽然不好,但后来还是走得亲近,徐复生是徐霞客的本家,也是霞客外甥吴基美的老丈人。徐霞客离开吉安之际,徐复生好好款待了徐霞客,还周到地派轿子送他,算是尽了地主之谊。

据吉安学者欧阳和德先生考证介绍,这位徐复生知府,江苏宜兴人,崇祯四年进士,历任黄州、吉安、宁波知府,为人耿直,清正廉洁。明亡后,坚决不仕新朝,开始以作诗、戏曲自娱,打造了一支具有专业水平的家庭戏班。也算得是一代奇人。

初四,徐霞客再次入城。初五,他又到吉安城拜访了朱贞明、马继芳。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,现在难以查考,想来也许是初次相识的读书人。天下读书人一家,萍水相逢成为朋友,也算正常。下午徐霞客再次想去神岗山,但时间已晚,没有成行。初六,吉安下起大雪,那场雪下得真大,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下午才停。雪停了,天晴了,徐霞客再次踏雪入城,游览了大觉庵。大觉庵在梅林渡的对岸,始建于宋朝,有人说是周必大的别墅,万历四十年,僧寂和尚从福建到此修行。初八,徐霞客出游天玉山,嵩华山,直到十九日与张氏后人同游青原山后,再一次住进白鹭洲。

徐霞客在白鹭洲到底住了几天?他自己明确记录的有九天,另外有两天也可能是住在白鹭洲的,但这两天时间里,徐霞客忙着与外甥吴基美,以及外甥的老丈人知府徐复生聚餐喝酒,酒喝多了,可能连徐霞客自己也忘记了住在哪里,身在何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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